通道维护不给提 垃圾分类丨日本为什么做得这么好?
家园导读
从传统媒体到互联网,中日对比一直都是富有争议又饶有趣的话题。有哈日的,似乎日本什么都好;也有反日的,看日本什么都不顺眼。两种观点都在走极端。正确的态度是学习,如果把日本当朋友,就应学习朋友的长处;如果把日本当对手,更应了解对手、学习对手,然后超越对手。
街头不放垃圾桶是需要底气的!
不堪对比的对比
去年中秋节后,中国新闻网官微转发了南海网新闻:中秋之夜,众多市民及游客前往三亚沙滩赏月。然而,人群离去后,海滩上果皮、啤酒瓶、饮料瓶等垃圾随处可见。据悉,从去年9月28日凌晨4点半至6点半,300余名环卫工人及景区工作人员清理了多达29吨垃圾。
这是一条不是新闻的新闻。但凡人群密集的城市或风景区,在节假日之后,各地媒体都会刊登类似的报道。可是,如果将这条新闻和十几天前发生在日本爱知县的另一条新闻进行对比,差异就产生了,三亚的新闻就让人感觉有了陌生感。
据环球时报转引日本媒体报道,台风“艾涛”9日上午在爱知县登陆后,日本静冈浜松市的地下通道由于台风过后倒灌的积水,直接变成了清澈见底的游泳池。这是一组图片报道,缺少更多的文字信息。但仅仅图片就引起了国内网友的热议。有网友感慨:邪门了!一个塑料袋都没有,跟游泳池的水一样干净。
三亚在不该有垃圾的地方“制造”了大量垃圾,静冈在天灾可能带来垃圾的地方,反而没见到垃圾,真是一种不堪对比的对比。
没有参照物的对比缺乏说服力。这两条新闻的参照物是一个隐身的主角:垃圾桶。三亚的新闻没提垃圾桶,但三亚的沙滩摆放有垃圾桶(其实大多数风景名胜区都有),只不过人们随地乱扔垃圾,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爱知的新闻也没提垃圾桶,因为人家的地下通道压根就没有垃圾桶,如果有,肯定会被倒灌的积水冲翻,让垃圾“随波逐流”。
将垃圾带回家
不仅爱知县没有垃圾桶,事实上,日本很多城市的街道都没有垃圾桶。去年8月,网络上有个很火爆的视频:一位中国女留学生在日本街头随机采访过路的市民,问:日本大街上没有垃圾桶,为什么街头还这么干净呢?被采访的日本人答:因为自己的垃圾自己带回家。
据旅日作家唐辛子在新浪的专栏文章介绍,最开始发起“将垃圾带回家运动”的,是有“日本百景”之称的尾濑国立公园。登山者抛弃在山野的垃圾,引起当地居民、地方政府和日本环境省的焦虑:因为日本列岛八成以上是连绵的山脉,且山脉地带大多蜿蜒狭窄,如果分散设置垃圾筒再进行垃圾回收,不仅非常不方便,还将造成多余的人力与财力浪费。此外,野生动物们偷吃垃圾箱内的垃圾也有可能导致整个自然环境和生态系统被人为破坏。于是,从1972年开始,尾濑国立公园开始了“将垃圾带回家运动”。这场运动很快逐步扩展到日本全国:不仅观光景点、公园等各地公共场所的垃圾箱被拆除,就连街头巷尾也找不到垃圾筒。在没有垃圾筒的日本街头,也找不到垃圾。因为外出的日本人大都随身携带垃圾袋,将自己制造的垃圾带回家处理。
可上述视频在去年8月忽然火爆还是耐人寻味。检索资料发现,环球时报在5年前就发过一篇同样内容的报道。报道的主旨是介绍日本的垃圾分类,也涉及日本的社会管理制度,这在当时的中国可能属于遥远的新鲜事物,因此也就没有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这个视频在网络中意外走红,或许只是表达一种“共鸣”:正视垃圾,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不给他人添麻烦
日本的垃圾分类,确实是社会管理上一项成功的制度安排。可再好的制度安排,也需要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配合与支持。日本人为何就有不在街头设置垃圾桶的底气呢?换言之,日本人为何就这么“温驯”呢?很多人归因于文化素质,说日本受过大学教育的人数占总人口的一半左右,具有较高的国民素质。可高学历与高素质并不绝然画等号,君不见,在三亚海滩上乱扔垃圾的人群中,也不乏高学历者。
日本人普遍受教育程度较高是事实,可决定文明程度的,除了文化素质,还有规则意识和公民意识。今年年初,国务院研究室综合司司长刘应杰在人民论坛发表的一篇谈中日差距的文章提到,日本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有几点特别突出。一是讲礼节。对人非常有礼貌,赴约非常守时。二是重信用。日本人诚实守信,在商业买卖中坑蒙拐骗的事情绝少发生。三是严格自律。日本人的口头禅是“不给他人添麻烦”,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并尽力做到尽善尽美。在日本看到街上的小汽车,都是擦得干干净净,每家每户每个商店门前也都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也是“不给他人添麻烦”的具体表现。
人在社会中,免不了要与他人打交道,也免不了他人麻烦你,或你麻烦他人,但“添麻烦”却是另外一回事,是为一己之私给他人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开车不守交规,生产不安全食品,排队时插队等。而日本人的“不给他人添麻烦”,体现的是人与群体及群体中的其他成员相处的一种社会规则。
具体到将垃圾带回家,垃圾是我制造的,我有义务妥善处理。我乱扔垃圾,是把我的麻烦交给别人来处理;我将垃圾扔到政府设置的垃圾桶里,虽然没有直接麻烦他人,但政府是抽象的,政府要靠大家纳税才能运作,我的垃圾要花纳税人的钱来处理,就是占他人的便宜,就是在麻烦他人。
规则需要养成
大家都“不给他人添麻烦”,自己也就少一些麻烦。可反观某些国人,麻烦他人时一点都不见外,甚至到了国外,也照样给他人制造麻烦。
去年9月,国内多家网站转发了海外的报道,说日本有电视台为探讨陆客为何容易成为失格旅人,特别前往浅草及富士山两大观光景点采访,因此直击有陆客惹毛日本人,差点和当地店家起冲突。对这条新闻,一些人感觉“丢脸丢到国外”,也有媒体发表评论,说“不应妖魔化中国游客”。
其实,真没有必要一味护短。差距让人丢脸,可比差距本身更丢脸的是否认差距的存在。日本人做得好,那是日本人的福气。我们明明做得不好,可偏要打肿脸充胖子,美化自己,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
欣慰的是,在对待垃圾的态度上,我们有了一些进步。以前媒体总是报道日本球迷在赛后清理垃圾,一时被传为美谈。现在,中国球迷也开始成为美谈的主角了。去年年初亚洲杯足球赛上,中国球迷在赛后自发清理看台上的垃圾,据说,此举令在场的亚足联官方十分感动,带头的球迷“磊子”还因此获得了亚足联颁发的最佳球迷奖品——一个亚洲杯比赛用球。
承认差距,在文明上和日本人较劲,值得提倡。但这样的较劲不必要针对某国某群人,也不应是一时之间的意气用事,而是养成一种规则意识和公民意识,在骨子里认识到“不给他人添麻烦”是一种文明。
垃圾分类:仅靠国民自觉也是不够的
一个良好的社会,除了国民自觉,还应有与国民的公民意识互相匹配的社会管理。
政府推动垃圾分类
尾濑国立公园发起的“将垃圾带回家运动”,很快就推广到全日本,而这项运动正好契合了日本政府垃圾治理的“5R对策”,即(拒绝垃圾)、(减少垃圾)、Reuse(再使用)、(修复再使用)、(回收再利用)。将垃圾带回家,不仅是为了,而且有可能督促国家,或者。
“5R对策”的关键是垃圾分类,国民分类收集,政府分类处理。生活垃圾一般分为可燃垃圾、不可燃垃圾及资源垃圾(金属、纸张、玻璃)等三大类。居民根据当地政府的规定,在每周固定的时间用标准的垃圾袋摆放在固定的地点。政府的垃圾清理车会沿居民区收集垃圾,然后直接运往垃圾处理厂。
日本国土面积狭小,城市居民密集,不适合修建大量的垃圾站,因此,日本人一般是把垃圾直接从家里送到垃圾清理车,清理车又很快将垃圾送到处理厂,垃圾“中转”的过程非常短。这样既节省了建垃圾站的地皮,又避免了垃圾因腐烂发出异味,保护了居民区的环境,所以,政府的“5R对策”得到国民的大力支持。
垃圾处理厂根据不同的种类,采取不同的处理方法。资源垃圾可以循环再利用,可燃垃圾燃烧后可作为肥料,而不可燃垃圾经过压缩无毒化处理后可作为填海造田的原料。东京一处新兴的综合休闲娱乐区,就有一部分是用垃圾在东京湾里填出来的。
日本的垃圾厂,厂房漂亮,厂内像公园一样种满鲜花和绿草,鲜花和绿草用垃圾肥料培育,最主要的是,焚烧垃圾时烟囱不冒黑烟。这样既安全又具有高颜值的垃圾处理厂,当然不会受到居民的排斥。所以,通常意义上的“邻避效应”,不是指居民没有公民意识,而是政府的工作不到位,缺乏说服力。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居民先天就具有自觉性。这就需要常识教育。日本的儿童从小就要学习正确处理垃圾的方法。对日本人来说,不会处理垃圾就无法在日本生活。对于不按规定处理垃圾的人,日本的法律相对宽松,一般都是由政府派人上门拜访、说服。对那些屡教不改的人,政府也不是罚款了事,这时媒体就充当公共利益守护人的角色了。日本有家电视台,专门在全国寻找不处理垃圾的人,然后由节目主持人与他们接触,帮助他们一同处理垃圾。据说,这节目的收视率还很高。
我们深圳也在开展垃圾分类工作。晶报昨天报道,据深圳市城管局发布的《深圳经济特区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修改稿草稿)》,不按规定分类投放生活垃圾拟最高罚200元,但愿能有效果吧。
政府也应“不麻烦国民”
在日本的垃圾治理中,国民“把垃圾带回家”,是“不麻烦他人”;政府将垃圾车送到小区,将垃圾处理厂建得像公园,是政府“不麻烦国民”。正是这两个“不麻烦”的良好互动,使垃圾治理取得较好成效。
而政府“不麻烦国民”的显著表现,是财政上的公开透明。市政管理费用来源于国民的纳税,纳税人有权知道自己交的税用在了什么地方。日本一些城市的政府一般都会定期给各个家庭邮寄“市报”,从市长收入、市政府公务员工资,到各公共设施维护,费用收支计算得清清楚楚。居民知道公务员拿着工资没有偷懒,没有贪污税金,就会产生共同体意识,就会尽其所能保护共同体的环境,具体到垃圾处理,当然会支持和配合政府了。
不仅是垃圾治理,在社会管理的很多方面,日本人都遵循这两个“不麻烦”。今年国庆假期,中国游客又涌入日本开启购买模式,过去是买马桶盖,现在是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甚至连感冒药、止疼药都买。以至于有网友调侃:没想到吧,日本人现在攻击中国的方式竟然是生产高质量产品,提供一流服务。
调侃的背后,体现着两国在工业制造能力上的差距。据国务院研究室综合司司长刘应杰在《人民论坛》上发表的专栏文章介绍,因为日本没有多少资源,能源自给率不到20%,粮食自给率只有28%,日本人意识到,要维持生存,满足能源和粮食的进口需要,就必须发展具有强大竞争力的制造业,这是日本的生存之道和生命线所在。日本正是以这种深刻认识和进取精神,牢牢占据世界制造业的高位,产生了一大批世界知名公司和品牌,其产品技术含量和质量精益求精,享誉全球。日本产品很少有质量问题,更不可能有假冒伪劣,同样的产品各地价格也相差不多,顾客尽可放心购物。
政府对企业,既不会在财政上给予多大帮助,也不会按计划经济那一套过多干涉。比如对文化产业这一块,政府的责任只是尽力保护知识产权,并不会干涉其它。
国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政府知道自己应干什么,不应干什么。这就是日本社会管理中两个“不麻烦”的精髓所在。
生于忧患死于狂妄
在社会管理和公民意识上与日本的差距,让一部分国人在情感上很难接受,于是就在反向刺激下,想尽办法寻找一些值得骄傲的理由来满足自己的虚荣感。
同样是国庆假期,一则“日本三分之一的人觉得自己生活艰难”的帖子在网上疯传。查新闻源头,是中新网的一篇报道。据日本厚生劳动省日前实施的一项国民生活基础调查显示,该国有29.7%的家庭认为生活十分地“艰难”,许多日本国民称无法感受到安倍经济学的成果。报道中,艰难两字是打了引号的,主旨是说安倍经济学的成果效果不大好。可到了网络的帖子里,给人感觉日本有三分之一的人穷得揭不开锅了。
与这部分国人喜欢忧患别人相比,日本国民更多的是忧患自己。曾经的美国驻日大使赖肖尔写的《近代日本新观》中讲到,中华民族总有“天朝上邦”优越感,而日本民族总处在忧虑之中。上世纪70年代美国一位学者写了本《日本天下第一》,刚开始日本人很高兴,世界老大都对我们服气了,说明我们确实牛。可马上就有知识分子批评,为什么不讲我们的缺点?这是“美国麻痹日本的阴谋”。
国务院研究室综合司司长刘应杰考察日本时,感受最深的是日本人的危机意识。整个行程中,听得最多的是日本人说“中国的发展朝气蓬勃,日本死气沉沉”,还有日本是一个“日出的国家”,但现在却是太阳下山的国家,而中国则是太阳当空的国家等等。这些言辞,即便没有“日本麻痹中国”的故意,但也体现出日本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危机意识使日本对爱国主义有了全新的定义。今年,日本文部科学省在官网上发布了新纳入中小学教学科目的“特别教学科目˙道德”的学习指导要领解说。有关中小学教育项目“热爱国家及故乡的态度”,“国家”在该解说中被定义为“并非意指政府及内阁这些统治机构,而是指历史和文化共同体”,并注明“爱国并非狭隘排他的对本国的赞美”。
爱国,不仅不能狭隘地排他,也不能廉价地赞美自己。其实,爱国是件简单的事,政府谨守本分,国民管好自己,爱护环境,爱护家园,节约能源和资源,对同胞友善。。。